ESG 股票投资

SESSION 11:反 ESG 浪潮——德克萨斯州对贝莱德宣战,这是政治还是金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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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克萨斯撤资令:19个共和党州检察长联合向贝莱德宣战

2022 年 8 月,德克萨斯州通过立法,要求州养老基金从”抵制化石燃料”的金融机构撤资。贝莱德、高盛等机构被点名。

2023 年,约 19 个共和党州的检察长联合致信贝莱德,指控其”以 ESG 为名,将政治议程强加于美国能源产业”。

同年,佛罗里达州长德桑蒂斯从贝莱德旗下产品撤出约 20 亿美元,并公开宣称这是”对抗企业觉醒资本主义”的一部分。

这场反 ESG 的政治风暴,到底是真实的市场矫正、正当的政策辩论,还是一场以金融监管为载体的文化战争?

反ESG政治与资本市场 美国国会大厦前的政治博弈,2022年后延伸进了资本市场——ESG 从一个投资术语,变成了一个政治标签。支持者认为它代表长期风险管理;反对者认为它是绕过民主程序、将特定政治议程植入企业决策的特洛伊木马。

一、反 ESG 的三条战线

反 ESG 运动不是单一的,它同时在立法、执法、市场三个层面展开:

战线 1:州立法与养老金撤资

美国各州政府控制着规模庞大的公共养老金——德克萨斯州教师退休系统约 1980 亿美元,佛罗里达州退休系统约 1850 亿美元,加起来比很多国家的主权财富基金还大。

2022 年后的立法浪潮:

德克萨斯州 SB 13 法案(2021 年):禁止州政府和养老金与”抵制能源公司”的金融机构签合同。凡是将化石燃料行业纳入负面筛选名单的投资机构,都进了”黑名单”。贝莱德、道富、瑞银、BNP 等主要机构均榜上有名。

佛罗里达州:州长德桑蒂斯明确要求退休系统停止将 ESG 因素纳入投资决策,并要求基金经理提交书面保证——“唯一目标是最大化投资回报”。

肯塔基、西弗吉尼亚、南卡罗来纳……类似立法在约 20 个州相继推进。

但实际撤资规模如何?

所有反 ESG 州合计撤出金额估计约 150-300 亿美元——对贝莱德(管理规模约 10 万亿美元)来说,这约等于0.15-0.3% 的 AUM。市场层面的直接影响微乎其微,但政治信号极强。

战线 2:共和党检察长的反托拉斯攻势

2023 年,以德克萨斯州检察长为首的联盟,开始从反垄断角度攻击 ESG。核心逻辑:

贝莱德、先锋、道富(“大三”)同时持有美国石油行业所有主要公司,并在 ESG 议程上协调一致地对这些公司施压——这不就是变相的”卡特尔协调”,违反了《谢尔曼反垄断法》?

这个法律论点还比较初级,法学界对其成立性有较大分歧。但它让”大三”的代理投票行为首次进入了反垄断执法的讨论范围——这本身就是一种政治压力工具。

战线 3:共和党国会议员的调查

2023-2024 年,共和党控制众议院期间,多个委员会召集 Larry Fink(贝莱德 CEO)等人出席听证,质疑:

贝莱德 2024 年初宣布退出 Net Zero Asset Managers Initiative——尽管官方解释是”减少外部误解”,但时间节点指向国会压力。

二、贝莱德的”退缩”:有多真实?

Larry Fink 是反 ESG 运动最常点名的靶子。他的年度信函从 2018 年起逐年升级 ESG 要求:

然后,到了 2024 年:

Fink 在多个公开场合刻意回避使用”ESG”一词,称其”已经被政治化到失去意义”。贝莱德开始着重强调”长期财务回报”而非”ESG”,并退出了多个气候相关的投资者联盟。

这是真实的战略转变,还是话术调整?

批评者(来自 ESG 支持方)的看法: 贝莱德的核心产品没有改变——它依然运营着全球规模最大的 ESG ETF 系列(iShares ESG 系列);代理投票指南的调整主要发生在”董事会多样性”等较软性的议题上,气候议题上的投票立场变化相对较小。贝莱德的”撤退”更多是品牌层面的语言策略,而非实质性的 ESG 清算。

但这已经足够重要: 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的公开话语权是市场信号——当贝莱德不再主动宣传 ESG,整个行业的话语环境都会受影响。

三、“受托责任”争议:ESG 到底是违法还是法定义务?

这是反 ESG 运动的核心法律辩论,也是最有实质内容的部分。

反 ESG 的法律论点(保守派):

美国 ERISA 法(Employee Retirement Income Security Act)要求养老金受托人的唯一目标是受益人(即退休人员)的财务利益。如果基金经理把 ESG 因素纳入考量,并因此接受了低于市场最优的回报——这违反了 ERISA 受托责任。

支持 ESG 的法律论点(进步派):

2022 年,拜登政府劳工部颁布规定,明确允许养老金管理人在合适情况下考虑 ESG 因素——因为某些 ESG 因素(气候风险、治理风险)本身就是财务上的重要信息,忽视它们才是受托责任的违背。

当前法律状态: 2025 年,特朗普政府试图通过行政令和立法撤销拜登时代的 ESG 友好规定,争议持续中。美国联邦层面关于养老金是否可以考虑 ESG 的法律框架,仍处于高度不确定状态。

四、欧美分裂:为什么监管走向完全相反?

同一时期,欧盟在 SFDR、CSRD、EU Taxonomy 上不断加码,而美国联邦政府方向几乎相反——这种分裂反映了什么?

制度原因:

维度欧盟美国
政治体制共识决策为主,监管机构更独立两党轮替,政策延续性弱
能源结构能源进口依赖国,气候政策有经济利益背书最大油气生产国,化石燃料有强力政治游说集团
投资者结构养老金体系更集中,机构影响力更强散户比例更高,政治压力更直接
受托责任法律框架欧盟指令明确支持可持续考虑ERISA 解释存在争议

结果: 在欧盟,不遵守 ESG 披露标准是法律风险;在美国(特别是部分州),遵守 ESG 标准成了法律风险——同一件事,在大西洋两岸的合规意义完全颠倒。

五、反 ESG 运动的内部矛盾

反 ESG 运动并非铁板一块,它内部有几个明显的矛盾:

矛盾 1:他们也在用同样的资本手段

“反 ESG 的 ESG 基金”出现了。美国第一信托公司(First Trust)推出了专门超配化石燃料、低配 ESG 股票的 ETF。这本质上也是用价值观指导投资组合——只是价值观方向相反。

矛盾 2:有些”反 ESG”州的真实行为与口号相反

德克萨斯州在大力推进”反 ESG 立法”的同时,是全球最大的风电装机州之一——因为风能对德克萨斯而言有明确的经济利益(土地广、风资源丰富、出口给东部能源消费州)。能源结构转型在德克萨斯以”经济理性”而非”ESG”的名义推进,但实质上没有区别。

矛盾 3:真正的受益者可能不是退休工人

反 ESG 立法的主要政治推动力来自化石燃料游说集团——它们的利益是希望资本市场对化石燃料公司更友好。但”保护退休人员利益”是一个比”保护埃克森美孚利益”更好的政治口号。

六、ESG vs 反 ESG:普通人如何在这场战争中做决策

这场争论听起来很遥远,但它离你其实很近。

如果你在找工作

ESG分析师、可持续金融专家、气候风险顾问——2020-2022年间,这些职位的需求在华尔街、咨询公司、会计师事务所爆发式增长。但2023年后,部分公司开始悄悄缩减ESG团队规模,或把”ESG”从职位名称里去掉,换成”可持续发展”或”战略风险”。

这不是说ESG职位消失了,而是职位要求变了:你需要能用财务语言说话,而不是道德语言。“这个气候政策会影响公司5年内的现金流”比”我们有责任保护地球”更能在资本市场里活下来。

如果你在欧洲或想进入欧洲机构,ESG依然是强需求。如果你在美国,特别是在红州的金融机构,公开大谈ESG可能变成一种政治风险——而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。

如果你在买基金

“ESG基金”这个标签现在很复杂:

如果你只是想知道”这场争论谁赢了”

老实说:谁都没有赢。ESG经历了2015-2022年的爆发式增长之后,正处于一个”去泡沫化”的阶段——过度承诺的说法在退场,真正基于风险逻辑的ESG实践在沉淀。反ESG运动的激进部分(直接限制养老金做ESG)也在法律层面遇到了阻力。

最可能的结局是:ESG不会消失,也不会成为主导一切的叙事——它会成为投资分析工具箱里的一个组件,像行业分析、估值模型一样,有其适用范围和局限性。

思考题:如果你是德克萨斯州的退休教师,你的养老金被禁止投资ESG基金——你有什么感受?如果最终结果是你的养老金因为超配化石燃料而在2030-2040年出现较大亏损,你会怎么看这个政策决定?

反ESG的政客假设化石燃料长期是好的投资——这个假设本身,是一个需要被市场检验的假设。

为什么重要

反 ESG 浪潮证明了 ESG 已经真正进入主流——只有影响足够大的事情,才会引发如此规模的政治反应

但它也揭示了 ESG 行业的一个战略盲点:过度依赖监管推动和政治背书,而不是建立扎实的财务回报案例。当政治风向转变,如果唯一的 ESG 论证是”监管要求这样做”,就会非常脆弱。

对从事 ESG 投资的人: 了解你所在市场的法律框架(欧盟 vs 美国联邦 vs 美国各州)至关重要——同一个 ESG 策略,在不同司法管辖区的合规风险可能完全不同。这不是市场判断,这是法律地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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